上海交通大学学报(医学版), 2025, 45(5): 639-645 doi: 10.3969/j.issn.1674-8115.2025.05.013

综述

精神分裂症视网膜特征及潜在机制的研究进展

邢雨茜, 程影, 陈剑华,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精神卫生中心精神科,上海 201108

Progress in retinal features and underlying mechanisms in schizophrenia

XING Yuxi, CHENG Ying, CHEN Jianhua,

Department of Psychiatry, Shanghai Mental Health Center, Shanghai Jiao Tong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 Shanghai 201108, China

通讯作者: 陈剑华,主任医师,博士;电子信箱:jianhua.chen@smhc.org.cn

编委: 瞿麟平

收稿日期: 2024-07-09   接受日期: 2024-10-28   网络出版日期: 2025-05-28

基金资助: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院级课题.  2023-YJ-12

Corresponding authors: CHEN Jianhua, E-mail:jianhua.chen@smhc.org.cn.

Received: 2024-07-09   Accepted: 2024-10-28   Online: 2025-05-28

作者简介 About authors

邢雨茜(1999—),女,硕士生;电子信箱:yuxi004@sjtu.edu.cn。 。

摘要

精神分裂症的诊断通常依赖于临床症状的评估,而客观生物标志物的寻找对于疾病的诊断和治疗尤为重要。由于视网膜可以反映中枢神经系统的状态,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关注神经精神疾病的视网膜特异性改变。该综述总结了近年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神经层、血管特征及电生理特征的相关研究,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常表现出视网膜神经节细胞-内丛状层、视网膜神经纤维层变薄,且视网膜各层的变化情况在精神分裂症疾病的不同阶段表现不一。对眼底血管的研究提示,精神分裂症患者存在视网膜血管密度和微血管形态结构改变。视网膜电图的相关研究提示,精神分裂症急性期患者多表现出视锥细胞a波振幅降低,而遗传高风险人群常表现出视杆细胞b波振幅的降低趋势。但目前精神分裂症的视网膜相关研究在研究方向上多着眼于临床表现,相关机制研究较少,且研究结果并不一致。该综述尝试针对视网膜神经层、微循环、电生理改变,探讨包括逆行跨突触变性假说、神经递质紊乱、遗传、脑结构改变、代谢等在内的潜在病理生理机制,以期为精神分裂症的病理生理机制及客观生物标志物的寻找提供新的思路。

关键词: 精神分裂症 ; 视网膜 ; 光学相干断层扫描 ; 眼底照相 ; 视网膜电图

Abstract

The diagnosis of schizophrenia usually relies on the assessment of clinical symptoms, and the search for objective biomarkers is particularly important for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the disease. Since the retina can reflect the state of the central nervous system, more and more studies are focusing on retina-specific alterations in neuropsychiatric disorders. This review summarizes recent studies on the retinal nerve layer, vascular characteristics, and electrophysiological features in patients with schizophrenia, showing that patients with schizophrenia often have thinner retinal ganglion cell-inner plexiform layer and retinal nerve fiber layer. The changes in the retinal layers vary in different stages of schizophrenia. Studies of the fundus vasculature in schizophrenic patients have also suggested the presence of altered retinal vascular density and microvascular morphology in schizophrenic patients. Studies of electroretinography suggest that patients in the acute phase of schizophrenia tend to exhibit reduced a-wave amplitudes of cone cells, while those at genetic high risk often show a tendency for reduced b-wave amplitudes of rod cells. However, the current retina-related studies in schizophrenia mostly focus on clinical manifestations, with fewer studies on related mechanisms and inconsistent findings. This review attempts to discuss a variety of potential pathophysiological mechanisms, including trans-synaptic retrograde degeneration hypothesis, neurotransmitter disturbance, genetics, brain structural changes, and metabolism, in the context of the retinal nerve layer, microcirculation, and electrophysiology alterations, in order to provide new insights into the pathophysiological mechanisms and objective biomarkers of schizophrenia.

Keywords: schizophrenia ; retina ; optical coherence tomography ; fundus photography ; electroretin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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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引用格式

邢雨茜, 程影, 陈剑华. 精神分裂症视网膜特征及潜在机制的研究进展. 上海交通大学学报(医学版)[J], 2025, 45(5): 639-645 doi:10.3969/j.issn.1674-8115.2025.05.013

XING Yuxi, CHENG Ying, CHEN Jianhua. Progress in retinal features and underlying mechanisms in schizophrenia. Journal of Shanghai Jiao Tong University (Medical Science)[J], 2025, 45(5): 639-645 doi:10.3969/j.issn.1674-8115.2025.05.013

精神分裂症现已成为全球健康负担的重要部分1;据2019年世界卫生组织(WHO)相关数据统计,其在成年人群中的发病率约为0.45%2。精神分裂症不仅会引起个体的心理痛苦、社会功能受损,同时会加重家庭负担,造成医疗成本增加、社会支持系统压力增大。因此,其早期诊断和治疗显得尤为重要。

当前,精神分裂症的诊断主要依赖于临床症状的评估,尚缺乏客观的生物标志物3。研究4发现多种神经生物标志物及代谢相关标志物可能在精神分裂症的病因和发展中发挥重要作用,提示临床标志物在精神分裂症的早期诊断、治疗及预后判断中具有重要的指导价值。

视网膜与大脑之间的联系微妙而深刻,这为神经精神系统疾病研究提供了独特的视角。在解剖结构方面,视网膜神经节细胞(retinal ganglion cell)轴突组成视神经束,搭建起通向中枢神经系统的桥梁5。在免疫功能方面,视网膜拥有类似于大脑和脊髓中观察到的特殊免疫反应6。视网膜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反映中枢神经系统的状态,因此拥有作为神经精神障碍的临床标志物的生物基础。既往已有多项研究发现神经系统疾病患者存在各种特殊的眼部变化,如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中发现视网膜神经退行性变7,帕金森病患者中观察到视网膜神经纤维层变薄等8。视网膜的检查方法为探索精神疾病患者中的视网膜变化提供了重要的工具:光学相干断层扫描(optical coherence tomography,OCT)可以定量测量视网膜的神经纤维层厚度及视网膜微循环,眼底照相可以直接观测视网膜血管病变,视网膜电图(electroretinogram,ERG)可以用于记录视网膜的电生理特征。本文通过回顾以往的文献证据,综述视网膜神经层、微血管和电生理特征在精神分裂症患者中的变化及相关机制,旨在为精神分裂症的病理生理机制的揭示及客观生物标志物的寻找提供新的思路。

1 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特征

1.1 视网膜神经层特征

视网膜神经节细胞是视觉通路中一类重要的神经细胞。神经节细胞复合体(ganglion cell complex)由内丛状层(inner plexiform layer,IPL)、神经节细胞层(ganglion cell layer,GCL)和视网膜神经纤维层(retinal nerve fiber layer,RNFL)组成,分别代表了视网膜神经节细胞的树突、胞体以及轴突,其厚度的改变可反映神经退行性病变的程度。OCT可以对单个视网膜层厚度和结构的变化进行量化评估。多数研究9指出,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周围视网膜神经纤维层(peripapillary retinal nerve fiber layer,pRNFL)和黄斑神经节细胞-内丛状层(ganglion cell-inner plexiform,GC-IPL)变薄。但是不同象限的pRNFL及黄斑区域的视网膜层厚度存在异质性。KOMATSU等10发现所有象限的pRNFL厚度均变薄。GONZALEZ-DIAZ等11对pRNFL以及黄斑的上、下、颞侧和鼻侧象限的厚度进行分析,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视网膜变薄在pRNFL的颞侧和下侧以及黄斑内环的上、下象限更为显著。尽管KOMATSU等10的研究发现右眼和左眼的颞部pRNFL厚度差异显著,但目前的研究多数集中在右眼,左右眼差异性的研究还有待进一步的探索。

现有研究对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结构改变特征存在分歧,这种不一致性可能源于病程、人口学变量(如年龄等)以及临床症状异质性的交互影响。BLOSE等12发现,精神分裂症的病程长短与RNFL厚度、黄斑体积和GC-IPL厚度之间均表现为负相关关系。而一项meta分析研究10表明,黄斑平均厚度与精神分裂症病程时间呈正相关,而黄斑体积与病程的相关性无统计学意义。BLOSE等12的研究来自于2个已发表的论文数据,meta分析10的数据也融合了多项研究的结果,不同研究之间OCT的分辨率差异可能导致薄层结构的测量误差;除此以外,由于年龄、糖尿病及高血压等因素可能会对视网膜造成潜在影响,而2项研究均未调整糖尿病、高血压等合并症,纳入人群的差异可能也是不同研究结果存在分歧的原因之一。视网膜各层的变化情况在精神分裂症的不同阶段也表现不一。SARKAR等13的研究发现精神分裂症急性期早期患者与健康对照相比,黄斑厚度变薄。LEE等14的研究仅观察到慢性精神分裂症患者较健康对照,RNFL厚度,及黄斑厚度、体积的差异,在急性期患者中没有观察到类似的结果。ASCASO等15也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视网膜层变薄仅对非近期发作的患者有意义。由于不同研究对于疾病分期的定义不同,如SARKAR等13纳入的人群是近期发作的精神分裂症患者,LEE等14的研究将急性期定义为病程在2年内的患者,而ASCASO等15的研究探索的是急性精神病发作后的时间,且每个研究纳入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人数均较少(≤30例)。因此,需要大样本量且疾病分期更加细致的研究探讨不同疾病阶段患者视网膜特征的改变。由于抗精神病药物使用及疾病发作状态与视网膜特征的关系尚不明确,KANGO等16开展了相关研究。结果发现,控制性别、病程、药物剂量及部分代谢相关混杂因素后,与健康对照相比,临床缓解期的患者表现出左眼黄斑体积减小,而难治性精神分裂症患者及未接受过药物治疗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并未表现出视网膜特征改变。结合既往对疾病分期的相关研究结果提示,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视网膜变化可能是疾病状态的标志物。未来可以对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视网膜特征进行纵向随访,评估视网膜特征的动态变化。

此外,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年龄对pRNFL和黄斑厚度也有显著影响。精神分裂症患者的黄斑厚度、体积与年龄显著相关,且上述相关性主要存在于中年患者中。年轻患者并未观察到OCT结果与健康对照的差异,且在年轻及老年患者中未发现年龄与视网膜特征的相关性17

关于临床症状方面的研究,meta分析10结果表明,pRNFL厚度与阳性和阴性症状量表(Positive and Negative Syndrome Scale,PANSS)的阴性量表评分之间存在负相关,黄斑中央凹厚度和PANSS阳性量表评分之间存在负相关。另外,精神分裂症患者常表现出认知功能受损;研究18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平均RNFL厚度,上、下象限RNFL厚度与蒙特利尔认知评估量表(Montreal Cognitive Assessment,MoCA)评分呈正相关,而黄斑体积、厚度,以及鼻侧和颞侧的RNFL厚度未观察到与MoCA评分的相关性。

1.2 视网膜微血管特征

光学相干断层扫描血管成像(optical coherence tomography angiography,OCTA)可以提供视网膜微血管的形态信息及眼底血管密度的定量测量,衡量视网膜微血管循环状态。一项针对OCTA研究的meta分析19显示,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盘周围的血管密度下降,而KOMAN-WIERDAK等20的研究表明此类改变发生于患者的黄斑而不是视盘周围;与这2项研究结果相反的是,BANNAI等21观察到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血管密度上升。SILVERSTEIN等22的研究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的中央凹血液灌注减少,血管密度降低,这些改变可能与视网膜神经层变薄有关,但与病程及抗精神病药物的使用无关。

眼底照相技术能够快速、便捷地观察眼底血管变化。通过对眼底图像中视网膜血管的分割和三维重建,可以实现对视网膜血管管径及走行轨迹等参数的定量分析。APPAJI等23-24对动脉曲线进行算法建模,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血管分形维数增加,平均视网膜小动脉迂曲指数增加,动脉抛物线轨迹更宽、更平坦。视网膜血管改变是精神分裂症疾病特性所引起,还是精神分裂症的躯体合并症带来的影响,目前答案尚不明确。APPAJI等24的研究在排除躯体合并症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中仍发现视网膜血管改变;而一项大样本横断面研究9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血管分形维数降低、迂曲度增加、血管直径增加,但这些变化主要由糖尿病和高血压引起。这可能与两者选择的人群年龄及病程长短不同有关。APPAJI等24的研究纳入的患者多为中青年,而WAGNER等9的研究人群多为老年患者。因此,需要大样本量的研究对躯体疾病及血管相关影响因素进一步控制,以确定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血管的改变及其与代谢的相关性。

对精神分裂症患者症状严重程度和视网膜微血管特征的相关性研究21显示,较高的双眼脉络膜浅表毛细血管密度与较低的PANSS阳性量表评分相关,而双眼深层血管直径指数与PANSS阳性量表评分呈正相关。另有研究25发现,较宽的视网膜小静脉直径和较窄的视网膜小动脉直径与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工作记忆缺陷相关。

1.3 视网膜电生理特征

ERG可以记录视网膜综合电位反应的波形,包括来自视杆和视锥细胞系统的信号成分:暗适应条件下可以监测视杆细胞系统功能,明适应条件下可以监测视锥细胞系统功能。ERG包括各种波形,可分为a波和b波2个阶段。特定的视网膜无长突细胞在对光反应时可以释放多巴胺,而视杆细胞能向多巴胺能无长突细胞提供电生理输入26-27。暗适应振荡电位(oscillatory potentials,OPs)是在暗适应条件下,检测到的ERG b波上的一组振荡小波,可以反映无长突细胞信号。ERG的波形变化可大体区分视网膜内层或外层的功能障碍,以及区分主要是视杆细胞还是视锥细胞系统的功能障碍。BALOGH等28发现精神分裂症急性期患者表现出明适应条件下(视锥细胞)的a波振幅降低,且与阳性症状呈负相关,与阴性症状、治疗持续时间和抗精神病药物剂量无关。然而,DEMMIN等29的研究则表明精神分裂症患者的ERG改变与涉及动机和快乐体验的阴性症状有关。MOGHIMI等30则通过闪光视网膜电图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神经节细胞的饱和阈值发生变化。此外,图形视网膜电图相关研究31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显示出P50波峰值时间延长,提示患者存在黄斑功能障碍。

2 潜在病理生理机制

精神分裂症研究揭示了视网膜神经层变薄、血流灌注改变及电生理特征中视锥细胞a波振幅降低等现象,但这些改变的潜在的病理生理机制尚未完全明了。

2.1 视网膜神经层改变的机制

2.1.1 逆行跨突触变性假说

逆行跨突触变性(trans-synaptic retrograde degeneration)是指突触后细胞损伤后突触前神经元可能发生继发性退化的病理现象。该假说的生物学基础最早在灵长类动物实验中得到验证,研究者发现枕叶损伤后外侧膝状体的视网膜神经节细胞出现萎缩32;对大脑枕叶梗死患者的研究结果也支持了这一发现33。有研究34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存在枕叶皮质减少;针对青少年精神分裂症的研究35也发现枕叶活动的下降。一项针对首发未经治疗的伴有视觉障碍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初步研究36发现,其存在原发性视觉皮层-视网膜共损害。由此推测,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枕叶皮质体积减少可能引起视觉皮层异常,通过逆行跨突触变性机制影响视网膜神经元。然而,枕叶皮质减少并非所有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共有特征,目前对于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大脑结构与视觉信号通路的研究相对缺乏;鉴于磁共振检查可用于检查视盘和视束是否存在萎缩,未来可以结合更多的影像学证据验证此假说37

2.1.2 视网膜神经层改变与神经递质紊乱

精神分裂症患者神经递质的功能障碍可能导致视网膜神经节细胞的受损,而此类改变也可以部分被ERG等电生理检查发现。大脑皮层和视网膜共有的主要神经递质包括谷氨酸、多巴胺、甘氨酸和γ-氨基丁酸,其中多巴胺可以调节视网膜对光的神经适应性38。有研究39表明,与健康对照组相比,长期接受治疗的老年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中的多巴胺2型受体(D2R)表达减少。D2R与神经节细胞的兴奋性有关。视网膜神经节细胞大多通过小细胞和大细胞通路向外侧膝状核发送信号40,而在精神分裂症患者中观察到大细胞通路功能受损41,这可能是其视网膜异常的原因之一。而精神分裂症病理生理机制假说提出,精神分裂症发病与多巴胺功能紊乱相关,目前针对精神分裂症的治疗也多采用多巴胺受体阻滞剂。未来需要进一步地探索精神分裂症患者中枢与视网膜多巴胺分泌情况在发病机制中的作用,以及抗精神病药物是否会通过影响视网膜多巴胺受体功能对视网膜神经层结构产生影响。

2.1.3 视网膜神经层改变的潜在遗传机制

除上述2种假说外,基因遗传层面可能也参与了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神经层的改变。全基因组关联分析(Genome-Wide Association Study,GWAS)显示,精神分裂症相关的遗传变异与黄斑厚度相关的遗传变异相关联42。BOUDRIOT等43的研究使用机器学习算法识别精神分裂症的视网膜特征与脑影像学特征,将所有特征结合后生成表型-眼-脑特征模式,进行视觉系统的个体疾病模式与遗传风险的相关性分析;结果发现,视网膜改变在视觉系统特征上的个体负荷与精神分裂症患者的个体多基因风险之间存在相关性。这说明精神分裂症视网膜改变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未识别的复杂多基因的遗传机制驱动。针对有精神疾病高遗传风险的儿童/青少年的ERG研究44显示,视杆细胞b波振幅有降低的趋势;MAZIADE等45的研究同样对严重精神疾病遗传高风险的后代的视网膜进行评估,发现视锥细胞b波潜伏期长短与童年时期的精神病样经历、认知功能降低和社会功能恶化向相关,而这些特征可能预示着其由高危人群向精神疾病转变的风险较高。

精神分裂症患者不同神经层厚度变化的研究结果不一,这可能和大部分的研究样本量相对较小、疾病所处阶段不同有关。有研究46显示GC-IPL相较RNFL更能反映神经元萎缩和突触缺失,未来可能需要着重探究GC-IPL的变化。此外,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神经层的改变也可能与炎症反应相关47,但目前研究相对较少,且结果不一。

2.2 视网膜微血管改变的机制

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微血管改变的机制研究相对较少。KORANN等48的研究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中央小静脉与大脑皮质厚度之间存在关联,提示其视网膜微血管的改变可能与疾病本身引起的脑结构改变相关。血管迂曲存在高度的遗传性,且代谢对于视网膜血管分形维数的影响比对于视网膜血管直径的影响相对较小49。家族性视网膜小动脉迂曲的主要突变基因是Ⅳ型胶原蛋白α1(collagen type Ⅳ alpha 1 chain,COL4A1)基因,而在炎症因子明显升高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中观察到COL4A1基因明显上调50。这种基因-表型关联暗示着COL4A1突变可能通过损害血管基底膜完整性导致视网膜血管迂曲,同时影响神经元突触微结构,进而影响脑区发育,从而构成精神分裂症视网膜血管-神经共病的遗传基础。但目前尚缺乏直接证据阐明COL4A1突变如何协同调控血管形态与信号转导,以及神经细胞的结构功能,因此还有待进一步的研究验证。对于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微血管特征相关的研究结论并不一致,这可能与患者本身患有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相关,也可能与病程相关。未来需要大样本的纵向研究确定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视网膜微血管改变的机制及其与代谢的相关性。

由于视网膜的微血管特征和视网膜神经变性都与血糖升高有关,而精神分裂症患者从发病起葡萄糖代谢稳态便发生改变,抗精神病药物的使用也会增加代谢综合征的发病风险。目前对于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的研究,尤其是视网膜微血管相关检测指标结果的不一致,可能与各实验设计中对于代谢相关因素的处理不同。未来研究需要明确精神分裂症患者视网膜相关特征及其与代谢各方面的相关性。除此以外,多数研究对于抗精神病药物的处理大多是换算为氯丙嗪等效剂量再进行分析。如ALTUN等51的研究证明,抗精神病药物换算为氯丙嗪等效剂量后,是左眼视网膜神经纤维层鼻上区厚度的负性预测因子。然而,不同抗精神病药物对于代谢及微血管的影响不一,未来研究可针对具体药物及剂量进行探索,或建立首发未服药精神分裂症队列开展研究。

2.3 视网膜电生理改变的机制

精神分裂症的视网膜电生理改变可能与多巴胺系统紊乱有关。多巴胺由无长突细胞释放,多巴胺受体阻滞剂可以影响ERG的b波。感光细胞的功能可能与多巴胺有关52。对于感光细胞的研究53发现,精神分裂症急性期患者表现出视锥细胞a波振幅降低,且治疗后恢复正常,表明视锥细胞a波的改变可能与疾病状态相关,急性期患者可能存在光感受器功能异常。除此以外,HÉBERT等54的研究发现除视锥细胞a波振幅降低外,精神分裂症患者还表现出混合视杆-视锥细胞b波和视杆细胞b波振幅的改变。对严重精神疾病遗传高风险的青少年人群的研究28同样发现,视杆细胞b波振幅有降低趋势。由此推测,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多巴胺代谢紊乱可能也影响到视网膜多巴胺的功能,引起感光细胞功能紊乱,表现为ERG上视杆细胞b波振幅的改变。多焦ERG的相关研究55发现,精神分裂症患者OPs振幅总体下降,而这样的改变可能与使用抗精神病药物,如氟哌啶醇、氯丙嗪等多巴胺阻滞剂使OPs振幅下降有关。OPs有望成为评估抗精神病药物对中枢神经系统多巴胺能神经元影响程度的生物标志物。

3 结语

精神分裂症的新型客观生物标志物的寻找越来越重要。视网膜可以作为观测中枢神经系统的窗口,也被越来越多地应用于精神分裂症的研究中。在精神分裂症患者中普遍观察到视网膜神经层、微血管密度及视网膜电生理波形的变化,但受病程、抗精神病药物使用及代谢相关合并症等因素的影响,相关结论并不一致。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视网膜结构和功能改变可能与逆行跨突触变性、神经递质紊乱和遗传等机制相关。当前的研究多为横断面研究,尚无法探究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未来需要大样本量的纵向研究来明确精神分裂症与视网膜改变的内在关联,并从眼-脑关联的角度出发,进一步探讨其内在机制。

作者贡献声明

邢雨茜、程影参与论文的选题、写作和修改;陈剑华参与论文的选题,负责论文的审阅。所有作者均阅读并同意了最终稿件的提交。

AUTHOR's CONTRIBUTIONS

XING Yuxi and CHENG Ying contributed to topic selection, paper writing, and revision. CHEN Jianhua participated in topic selection and was responsible for review of the paper. All authors have read the final version of paper and consented to its submission.

利益冲突声明

所有作者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COMPETING INTERESTS

All authors declare no relevant conflict of intere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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